同时代共舞│专访德国艺术商人Thole Rotermund先生

艺术商人和画廊主是艺术一级市场的中坚力量,他们如桥梁一样,连接艺术家和藏家。专业的艺术商人,特别是在古典艺术和现代艺术领域,往往有深厚的艺术专业或者艺术史专业的功底。随着时代的变迁,传统业态的艺术经纪行和画廊面临着诸多挑战,他们一边努力调整,一边坚守信念,个中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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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中国驻欧洲特约编辑贾晓栋专访德国知名艺术商人Thole Rotermund先生(以下称Rotermund先生)。Rotermund先生掌门的Rothermund艺术经纪行(Thole Rotermund Kunsthandel)专注于德国现代艺术和德国印象派的纸媒介作品,拥有数量不菲的德国现代艺术大家的作品,如弗朗兹∙马尔克(Franz Marc), 保罗∙克利(Paul Klee), 埃米尔∙诺尔德(Emil Nolde), 莱昂内尔∙费宁格(Lyonel Feininger),并为收藏家提供系统性的私人收藏咨询,他是德国联邦画廊和艺术商人联合会的董事会成员。

Rotermund先生:欢迎来Rothermund艺术经纪行做客。在过去的二十多年,我们专注于德国现代艺术和德国印象派的纸媒介作品,在这个领域积累了一些声誉。我们每年出版一到两期藏品集,每期都有特定的主题,展示相关的艺术品,并邀请艺术史学家撰文。大家可以通过我们的官网在线阅读这些藏品集,我们也会把它们印制成册赠送给客人和朋友。我本人很喜欢纸媒制品,特别是在汉堡阴冷的冬天,一杯咖啡,一本书,是很理想的工作状态。

Rotermund先生:每年的10月和11月都是我们最忙的时候。我们刚刚结束了在慕尼黑国际大师展(Munich Highlights)的参展,展品又前往科隆,为11月21日开始的科隆经典艺术与设计展(Cologne Fine Art&Design)进行布展准备工作,我的几位同事已经前往科隆了。

艺术中国:您专注于德国现代艺术和德国印象派。如果我们要列出今年德国最轰动的艺术展,在柏林举办的「埃米尔∙诺尔德– 一个德意志传奇」展无疑会榜上有名。柏林汉堡火车站当代艺术馆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有超过250万观众参观了这场展览,创下艺术馆的参观人数纪录。在您看来,这场展览获得如此成功的原因是什么?在过去的几十年中,德国公众对于德国现代艺术和德国印象派的理解有哪些变化?这些艺术品在艺术市场上的表现如何?

Rotermund先生:你提到的诺尔德的这场展览是柏林汉堡火车站当代艺术馆近些年中非常成功的一次,它本质上不是一场艺术家作品展,更像是一场记录文献展,它展示了诺尔德在纳粹时期的境遇和个人所做的努力,以及艺术表达,并从这个时间阶段向前追溯到1920年代,向后延伸到1950年代。

令参观者颇感兴趣的是,一方面,1933年之后,诺尔德基于很多种原因在同执政政权沟通,表现出配合和妥协;另一方面,诺尔德的表现主义创作风格在这个阶段有了新的发展,他在艺术创作上并未妥协。这种外在矛盾,其实是他内心矛盾的体现。毫无争议地,纳粹政权在文化和艺术领域执行高压严管的政策,诺尔德与这种政策是同向而行的,起码不是采取直面反抗的方式,但诺尔德在这个时期的作品,却在他已有的风格的基础上,继续发展创新。在我看来,这就是诺尔德跻身于德国最有影响力的印象派大师行列的原因。这次展览首次展出了多组诺尔德在1930-1940年代的作品,令公众大饱眼福。

艺术中国:在这场展览中,我看到成队的小学生,也看到了结伴前来的老人。在德国公众眼中,德国经典现代艺术是什么样的?它的受欢迎程度怎么样?

Rotermund先生:以我的观察,德国经典现代艺术是德国最受欢迎的艺术类型。从1920年起,德国经典现代艺术伴德国过去100年的变化,已经成为社会变迁的一部分。不论是柏林墙倒坍后新一代的德国当代艺术,还是二战后的德国现代艺术,他们都植根于德国经典现代艺术。如果没有诺尔德,没有桥社,没有青骑士,没有康定斯基,就没有此后德国艺术的发展,甚至世界当代艺术的发展也会是另外一个进程。

德国经典现代艺术的大师们,把艺术从古典艺术模式中解放出来,在印象派的土壤上,结出表现主义的硕果。在他们所处的时代,他们的超前性是我们无法想象的,比我们当下炙手可热的当代艺术家们的超前性要高得多。

艺术中国:在您看来,我们如何定义德国经典现代艺术?是否有一个时间点,一个人,或者一个事件,能够界定德国经典现代艺术的诞生?

Rotermund先生:没有人/事/时间点能够界定德国现代艺术,德国经典现代艺术的出现是一个延承的过程。1900年代初,欧洲各国间的艺术交往的密切程度是超出我们想象的。所有的德国现代艺术大师都有在巴黎求学的经历,他们受到印象派的影响,也受到法国现代艺术的影响;他们学习梵高的作品,他们也去拜访毕加索的工作室;与此同时,他们又接受系统的严格的德国学院式美术训练。

艺术中国:除了我们耳熟能详的德国现代艺术大师,比如马克思∙贝克曼(Max Beckman),弗朗兹∙马尔克(Franz Marc), 埃米尔∙诺尔德(Emil Nolde),在二十世纪初期,德国各地还有很多艺术群落,比如汉堡分离派,下萨克斯州的新客观主义,汉诺威抽象派。这些艺术群落及其艺术家成员不太为公众所知,但在当时当地却非常活跃。在德国,关注这些艺术群落的人多吗?

有几个原因,一:人们总是喜欢新鲜的人和事。比起那些汗牛充栋的大师身平传记和作品集,人们会去发掘一些同时代的相似风格的艺术家,他们的故事会带来新鲜感,我称之为“二线”艺术家。他们没有大师们有名,但很多人一生追寻有趣的想法,做有趣的事情。二:在艺术市场上,他们作品的价格相对较低,很多收藏家都能承受。举个例子。玛丽娜∙冯∙维弗金(Marianne von Werefkin,1860-1938)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先锋派艺术家,她和雅弗林斯基(Alexej von Jawlensky)在1896年一同从圣彼得堡前往慕尼黑,并作为雅弗林斯基的助手和艺术合作人。作为为德国表现主义的代表人物之一,青骑士的成员,雅弗林斯基的画作的市场价是10万欧元起。相同画幅尺寸,类似主题画风,质量上乘的维弗金作品,市场价仅4万-5万欧元。

2019年10月22日-2020年2月16日,在慕尼黑的雷巴赫艺术馆(Lenbach Haus)举办「雅弗林斯基与维弗金」作品展。从艺术市场的角度看,随着这些“二线”艺术家知名度的提示,他们作品的升值空间会很大。

艺术中国:二战之后,德国表现主义在断层了近20年之后,依然有所发展。这些二战后德国表现主义作品在艺术市场中的表现如何?在德国的一些拍卖会上,战后德国表现主义作品时不时地会产生令人意外的高成交价。总体而言,您觉得艺术市场是否比较青睐战后德国表现主义作品呢?

Rotermund先生:要看具体的艺术家和具体的作品。战后的艺术家,其中的一些人在重复前辈们做的事情;也有很多人,例如ZERO艺术团体,在尝试新的艺术语言,新的表达方式,甚至新的艺术媒介。

面对全新的时代,很多艺术家不愿无视这些变化,相反地,他们做好准备去迎接新一代的公众和收藏者。很显著的一个特点是,艺术家在改变与公众和收藏者的交流的方式,他们开始用视频影像,用在线杂志,在线展览,电子出版物,社交媒体等等方式,为了更好地表达和交流。

艺术中国:对于德国艺术家,这是否是一种挑战呢?比如波普艺术在美国的发展,顺应了这种时代的变化和公众对艺术的需求。德国艺术家相对更保守一些,艺术的思考性多于艺术的娱乐性。

Rotermund先生:我并不觉得德国艺术家更保守,他们只是更沉重一些,他们会考虑很多关于历史,战争,内疚,伤害等沉重的线年的德国历史,在所有德国艺术家身上都留下了很深的烙印。

反观美国,美国的现代艺术也关注时代变化,但更多的是从消费、流行、金钱、市场等方面体现时代的变化。德国的现代艺术关注这些方面比较少,德国漫长绵延的历史和美国仅300多年的历史,在各自艺术家肩头形成的担子是不同的。

艺术中国:您是德国联邦画廊和艺术商人联合会(BVDG)的董事会成员,请问BVDG是什么样的一个组织?您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Rotermund先生:我在BVDG负责筹资和财务方面的事务。BVDG是一个为德国画廊主和艺术商人提供基础性支持的组织,一个带有政治性质的行业协会,我们关注文化艺术保护、艺术品进出口贸易、打击非法艺术品交易、保障艺术市场参与者权益。我们为年青一代画廊主和艺术商人提供扶持,为行业补充新鲜血液。BVDG和成员之间的关系不同于传统的协会和会员的关系,更像是合作人的关系,大家基于相同的兴趣和利益达成合作的联盟。

Rotermund先生:在我工作的领域,有三场展览是必须参加的:每年10月举办的慕尼黑国际大师展(Munich Highlights),每年11月举办的科隆经典艺术与设计展(Cologne Fine Art&Design),以及每年4月举办的科隆艺术展(Art Cologne)。

卡尔斯鲁厄艺术展(Art Karlsruhe)也很好,不过它侧重于当代艺术。我可能是那里唯一的现代艺术展商。

Rotermund先生:有时会,我希望主办方能吸引到更多的德国以外的观众。在科隆艺术展,我们能看到很多美国人,在慕尼黑大师展和卡尔斯鲁厄艺术展,我们能看到瑞士人和奥地利人。非常明确的一点是,这些艺术展会的定位是服务德国以及欧洲中部国家的。

艺术中国:比起巴塞尔艺术展和TEFAF,德国的艺术展会在市场营销和国际化方面显得有些保守和小心。这种小心谨慎有时是缺点,比如亚洲市场会被巴塞尔艺术展抢占先机,有时是优点,比如从香港和新加坡不断传来的艺术展会停办的消息,主办方和参展方都损失很大。您觉得,德国艺术市场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Rotermund先生:在我看来,德国艺术市场最大的挑战来自于政府政策法规,特别是税收政策,繁冗的政策法规严重限制了德国艺术市场的发展。德国有文化遗产保护法,版权保护和版权使用法,艺术品和其它商品一样要缴纳增值税(在瑞士,仅需缴纳9%的增值税),我们甚至要按照规定向政府报告每年使用的包装材料的数量。

老实说,比起瑞士和荷兰,德国艺术市场的经营环境并不好。在德国,我们要缴纳19%的增值税,在瑞士,艺术品的增值税税率只有德国的一半。在德国,我们要缴纳追续权税(德文:Folgerecht),光是这一项就占到营业收入的4%。

艺术中国:在这种情况下,德国艺术市场的出路是否在于国际化呢?比如走出德国?

Rotermund先生:德国艺术市场有自己的优势,其一是德国艺术爱好者和藏家的资金实力比较高,其二是德国藏家与艺术商人能结成友谊,能在数十年地时间里朝着一个收藏方向投入。这些对于艺术商人都是梦寐以求的。因此,德国艺术商人会很密集地参加德国以及周边的艺术展会,和藏家交流沟通,像老朋友一样见面。

上一代艺术爱好者和藏家会系统性地学习,专注于一个领域,了解艺术家的创作生涯,去博物馆看艺术展,阅读艺术书籍,形成自己的艺术审美观和收藏观。新一代的艺术爱好者们更随心随性,不拘泥于一物,容易受到影响。他们买,而非收藏。在我看来,收藏家的定义正在改变。

艺术中国:这是一个普遍性的问题。因此,现在的艺术家们要想办法在媒体上曝光,成为艺术家明星,这背后有画廊和艺术商人的推动。

Rotermund先生:是的。有句拉丁谚语说:人要随着时代变化而变化。现在,艺术商人要花更多的精力去和外界交流,把自己的想法,把艺术家的想法,传达给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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